中国当代小说欣赏
一个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文化？这是一个关系到当代西方文学批评走向文化研究的契机的问题。当代英国学者特雷·伊格尔顿(Trey Eagleton)回答说:“因为有一个重要的话题要谈，所以一切都变得和文化有关了。这个在西方左翼知识界很时髦的话题，其实属于文化主义的教条”(1)。易进一步分析原因说，首先，在战后的西方，文化在近代第一次成为物质生产的重要力量，其次，文化在60年代以后是政治斗争的领域，是政治冲突的媒介的一部分。(2)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化主义属于一个特定的历史时空”。(3)这实际上说明文化研究是一种高度语境化的活动。语境化意味着当代西方文化研究有自己特定的文化时空参照系。当代西方文学批评正是从具体而真实的社会、历史、民族或政治语境中选择和实践自己的转换机制，即走向文化研究，跨越文本分析的藩篱，成为一种“泛文化”的批评。因为全球化已经成为当代文化和文学分析的基本现实条件或语境。全球化趋势中已经形成或正在形成的许多文化现象，就像一个巨大的引力场，把包括文学批评、文化批判、人文思考、学术研究在内的一切文化活动都纳入其视野。其中，文？雷纳姆？环贤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哎？揭秘？你想为桃子祈祷吗？⒅ ⒅ ⒅ ⒅ ⒅ ⒅ ⒅?难兰还叫剩下的莲鞘去割┣烧丛飞？哎？刀鞘欠你钱吗？)在隐喻和诗歌逐渐消亡的时代，文学批评能否再次承担起对世界的‘意义追问’？经典死后的文学是不是从此要去吹捧每个时代的丑恶？向每种物质屈膝？如何解决当代工业文明中的文艺困境？内化了男性中心主义的阅读策略和价值的女性批评能否摆脱父权制的文化束缚，最终重建自己的批评或话语标准？边缘非主流文学(如黑人文学、少数民族文学、第三世界文学)能否摆脱主流社会文化暴力的压迫和控制？历史作为文学的“文本外围”，是否是统一意识形态编造的连续神话？在充满其他不同的、破坏性因素的历史表象下，复杂的文化运作机制能否被揭示出来？意识形态隐藏的“遏制策略”能否在文本的文化分析中揭示其潜在的社会文化内容？在语言已经成为一切生命的内部文本尺度的今天，文学与文化的界限还存在吗？批评仍然是一种既定的体裁吗？文学和文化是互文的还是独立的？
回答以上问题，意味着你不仅要做文学批评家，更要做文化批评家。正如当代英国学者戴维·迪切斯所说，现实主义的批评应该是这样的:“它把自己与所有文化活动的综合联系起来，文学的生产只是其中一个未完成的片段。”(5)这说明批评和文化之间有一条无形的脐带。
二
那么，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实际情况如何呢？我们来考察一下解构主义、新历史主义、女性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等文化理论的批判实践，从中或许能得到更有说服力的启示。
在解构主义文学批评的实践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解构主义批评正在跨越文本分析，走向泛文化批评。德里达在《白色神话》一文中深刻揭示了西方传统哲学文化造成的哲学与诗歌二元对立的形而上学谬误。在德里达看来，诗歌(或隐喻)是哲学的生命，而西方传统文化一直推崇哲学，压制诗歌(柏拉图在《理想国》中主张驱逐诗人)。这种“逻各斯中心主义”的等级秩序观充分显示了西方传统文化的虚构性和暴力性。这种自我虚构和文化暴力在文学文本的写作和阅读中无处不在。德里达从语言和文字的“差异”本质出发，认为语言和文字的意义指称只是一种能指差异的游戏，它决定了任何文本(文学文本、艺术文本、哲学文本、历史文本)的书写或阅读总是处于一种自我解构和自我指称的运动之中。这样一来，文章之间就有了一种互文性(即任何一篇文章都吸收和改造其他文章)，文学文章、哲学文章、历史文章之间的区别就变得没有意义了。文学批评因此成为一种广义的文化批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德里达断言:“今天，不如宣布写作的不可还原性和逻各斯中心主义的失败是特定方面和形式的文学实践。”(6)
在回答弗朗索瓦·埃瓦尔德的问题“为什么文学要为你建立一个如此重要的对象？”在这个问题上，德里达进一步阐述了他在文学研究中的泛文化批评立场。德里达说，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写作的体验，这种体验会留下痕迹。“这种痕迹的可能性无疑超越了所谓的艺术或文学，超越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承认那个名称的基本法则”(7)。因此，文学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与所谓的真理、新奇、幻觉、科学、哲学、法律、权利和民主联系在一起”。(8)
这种泛文化批评的文学研究取向在罗兰·巴特后期的文本理论中得到了进一步的阐述。巴尔特在《作者之死》一文中说:“一个文本是由各种各样的引文组成的织物，这些引文来自成千上万的文化渊源”(9)“一个文本是由各种各样的著述组成的，这些著述来自多种文化并相互对话、相互戏仿、相互争论”。(10)在文本理论中，巴尔特进一步强调:“在一个文本中，还有各种形式的其他文本可以得到不同程度的识别，例如，前文化的文本和周围文化的文本”。(11)“任何文本都是互文性，互文性的概念是给文本理论带来社会内容的东西，是先来到文本再来的整个发言”(12)。
在美国耶鲁学派的解构主义文学批评实践中，泛文化批评的立场尤为彻底。通过阅读卢梭的《信仰自由》,保罗·德·曼发现文学文本和非文学文本在隐喻结构及其解构方面没有本质区别。他说:“我们发现，信仰自由的结构实际上与卢梭的一部小说的结构相同:对隐喻模型(在新绿思想中称为'爱'，在信仰自由中称为'判断')的解构导致了这一隐喻模型被本文中类似的系统所取代。”因此，“从修辞模式上，(13)通过这种修辞阅读，保罗·德·曼去除了文学与一切非文学文本的界限，将他的解构理论从纯粹的文学文本延伸到了一切文化文本。他的文学解释已经成为一种泛文化解释或语言分析。这种泛文化批评的取向也体现在希利斯·米勒对《失乐园》和《呼啸山庄》的解读，以及杰弗里·哈特曼对艾略特《神圣的丛林》的解读中。
在新史学家看来，文学批评家的任务与其说是消除文学的文本性，不如说是从文学本质上重新审视一切社会现象。文学不是寄生或依附于史实，而是与史实处于一个符号化的思想空间。在同一个空间里，文学参与了历史进程和现实的建构。(14)新历史主义有这么一句名言:“文本是历史的，历史是文本的”。正是从文学与历史的互文性出发，新历史主义摒弃了以往那种赋予文学特殊地位的研究模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对待文学与非文学的研究模式，将文学置于一切文化文章的框架之中。因此，正典、野史、传记、非文学的法令、文件、报纸、书信、日记、游记、档案、庆典、宗教巫术或民间活动，都进入了新历史学家的文学批评视野，因为在新历史学家的眼中，“历史是一个由许多声音和许多力量组成的故事，不仅统治者、强者，边缘人和弱者也在发挥作用。”“文学、非文学、社会文本的共存和跨文化整合的方法不应被忽视”(15)，这使得新历史主义的文学批评实际上成为一种“文化诗学”。这种文化批评的倾向在美国新历史学家斯蒂芬·葛林伯·雷的《走向文化诗学》一文中表现得尤为突出。新历史主义对文艺复兴时期文艺，尤其是莎士比亚戏剧的泛文化阐释突出了具体的批评实践。比如莎士比亚的戏剧中，就有很多关于性暴力、情欲和男女权力关系的描写(比如《哈姆雷特》中权力和情欲的交织:哈姆雷特的母亲和她的叔叔结合后会立刻被赋予权力)。美国新历史主义者孟有图分析说，这种把政治和经济“色情化”或者把情欲政治化的排场，说明女王是一种文化。莎士比亚将同时代或过去的社会和历史带入戏剧使之戏剧化，用艺术的装扮、挪用和发挥重新定义和塑造了文化。(16)
从某种意义上说，女性主义和文化研究是同义词。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前提是基于对以下问题的回答:女性文化与文学、男性文化与文学的关系是什么？非主流女性批评是否可以通过广泛细致地阅读自己的文学文章，总结出自己的方法和理论？女性文学作品中的文化沉默和空白能否在女性才情对抗男性文化传统的分析中得到充分揭示？女性写作作为性别差异的异质体验包含了怎样的文化维度？类似于学术测量女性胸围、臀围的「阴茎批判」中隐含着怎样的文化歧视？仙女、泼妇、女巫、红颜祸水等男性写作传统的文化隐喻有哪些？
正是从女性的双重文化身份(既是整体文化的成员，又是女性文化的参与者)出发，女性主义创立了自己的女性亚文化理论，作为文学批评的基础。在他们看来，女性写作只能是一种“双话语”写作，始终体现着两个群体——沉默群体和统治群体——的社会、文学和文化传统。(17)反映在女性的批评、女性的书信、日记、女性的手册、女性的小说、社会学著作、医学文献和杂志、性手册、生育手册、新闻报道、政治或文学宣言等。都进入了对女性文学符号的互文性解读，形成了“跨文化蒙太奇”的批评图景。文学标准的建构不仅仅是个人权威的结果，还涉及出版商、批评家、编辑、文学批评家和教师的非共谋文化网络。(18)
在西方马克思主义阵营中，各种文学理论，如路易·阿尔图格的症候阅读理论、皮埃尔·麦夸里的文学生产理论、弗雷德里克·詹姆森的马克思主义解释学、特雷·伊格尔顿的意识形态生产理论、阿多诺的否定美学等等，都有一个共同的理论特点，即认为文学研究更多的是承担着解释文化意义的任务。也就是说，“通过作者作为材料所使用的意识形态，我们可以看到普遍的社会、文化、政治、伦理等观念在形成特定社会的主要形式及其自身性质中所起的作用。”(19)这样的文学批评必然具有更广泛的文化研究性质。比如，阿多诺曾经分析过荒诞派戏剧家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幸福的日子》、《末日》等一系列荒诞派戏剧，通过揭露资本主义社会的异化现实来说明文艺的批判功能。詹姆逊通过分析海明威的《非洲的青山》，要求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家从作品神秘的表层结构中揭示被压抑的潜意识，而伊格尔顿则将文学活动视为一种意识形态生产活动。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当代西方文学批评不再仅仅是单一的文本分析。它广泛吸收了政治学、语言学、历史学、精神分析学、社会学、哲学、人类学、历史学、艺术史等学科的理论成果，成为一种文化创造和再创造活动。正如当代美国学者朱丽叶·弗劳尔·麦卡内尔所说，当代文学批评的关键在于这是一种观点，即马克思主义、精神分析和解构主义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女权主义、新历史主义和种族与少数民族研究所所坚持的。(20)
三
在跨文化整合的过程中，当代西方文学批评形成了一种文化诗学。虽然方法不同，但呈现出* * *的几个鲜明特点。
首先是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跨学科性质。这种跨学科性质建立在跨文化整合的基础上，尤其能体现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文化研究取向。这种跨学科性质不是简单的多元共存，而是以解构的方式吸收多元理论，以达到重建一种新的文学研究理论的目的。例如，女性主义文学批评从一开始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独立学科。它存在于现存的学科中，又从现存的学科中分离出来。曾被认为是“只有观点，没有理论，没有方法的非学术政治”。它与女权政治、妇女史、女权人类学和民族学、民族研究、性别研究和妇女心理学交织在一起。兴起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黑人女性主义文学批评，以探索黑人女性文学中由性别和种族形成的明显的文学传统为文学批评的原则。20世纪80年代的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关注种族和性别在双重文化和种族交流中的作用。如果说新历史主义文学批评注重文学与历史的跨学科研究，那么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则将文学与政治有机结合。解构主义文学批评涉及哲学、文字学、语言学、心理学等学科。
这种跨学科的性质直接导致了当代西方文学批评方法的多样性。例如，法国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充分吸收了德里达的解构分析方法，全面批判了男性文化(或文学)优于女性文化(或文学)的逻各斯中心主义，提出了自己的“女性写作”理论。这一理论与西方传统的思维、身体、语言为一体的观念相反，强调女性欲望语言与男性欲望语言的区别(前者强调理性、逻辑、等级，后者反理性、反逻辑、反等级)，认为女性写作最擅长在文化和社会的压抑中用身体语言表达自我，对传统形而上学具有强大的摧毁力和颠覆力。与此同时，精神分析已经深入到女性主义文学批评中。欲望与语言的关系一直是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重要话题，从文学文本的沉默、空白和矛盾中揭示意识形态的结构和变化，是“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文学集体”的一个“生产性探索领域”。可以看出，跨学科的文化整合和方法论的多元化已经成为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主导趋势。
这种跨学科性质也直接形成了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开放性特征。在本世纪初至20世纪60年代的西方文学批评中，形式主义文学批评(包括俄国形式主义、英美新批评、法国结构主义文学批评等。)一直占据主导地位，文学的自律和内部研究一直受到高度重视。六七十年代以后，这种主导倾向逐渐被文化批评所取代。就连美国解构主义批评家米勒也不得不承认，对文学研究的兴趣“已经从对文学的修辞性“内部”研究转变为对文学的“外部”研究。确定其在心理学、历史学或社会学背景中的位置。”(21)不仅研究兴趣由内向外转变，研究对象也由经典文学或精英文学转变为边缘女性文学、少数民族文学、第三世界文学或大众文学。就批评本身而言，它不再是单一的文本结构分析或语言的修辞解读，而是一种不断发展的文化创造活动或过程。正如当代美国学者琳达·哈奇所说，这种批评已经“超越了一种固定的或被固定的解释，它是一种‘诗学’，一种不断变化的理论结构。通过它，我们不仅安排了我们的文化知识，还安排了我们的批判过程。这不会是结构主义语言意义上的诗学，而会超越文学话语的研究，成为文化实践和理论的研究。”(22)
其次，是对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批判。这种批评在当代西方文学批评中突出表现为政治抵制和文化批判的倾向。比如，在新史学家眼中，每一种主导文化都包含着对其明显模式和核心价值的否定，具体表现为对潜在对立模式和边缘价值的默许。因此，每种文化的真正整体模式是在官方提供和官方反对的模式之间的功能平衡中产生的。(23)文学批评要揭示主导文化与被压抑的文化他者之间的两极对立关系，这使得新史学家因把文学批评作为干预生活的重要方式而具有明显的政治抵制倾向。在西方马克思主义阵营中，詹姆逊也强调对意识形态的“症候”分析，以此来揭示意识形态对历史和文化的特殊牵制方式和手段。詹自己对《丧钟为谁而鸣》的解读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詹认为，《丧钟为谁而鸣》中的"硬汉崇拜"现象是作者"个人寓言"或"自我戏剧化"的象征隐喻。面对异己的商业社会，硬汉形象是对实际矛盾的一种富有想象力的解决方式，海明威的小说创作只是作者本人遏制资本主义社会的一种战略活动。从这个意义上说，海明威是在用意识形态(文学)来批判现存的社会和文化。在女性主义批评家肖瓦尔特看来，女性主义批评理论“是一种将女性文学文本和女性主义批评文本定义为‘修正、占有和颠覆’和‘类型、结构、声音和线索’差异的总和的方案”。(24)这种修正、占有、颠覆和对差异的追求，正是女性的政治反抗和文化挑战。L·布朗在他的新书《帝国的终结:18世纪初英国文学中的女性与意识》中更明确地提出:“我想重新定义18世纪文学研究的方向，建立一种整合被压迫阶级的综合分析，使这一领域的研究能够推进女权主义、反帝国主义和反种族歧视的自由主义政治目的...意识批判应该是再现过去进步观点的方法，是支持当代激进变革的基础。由此可见，当代西方文学批评与标榜客观性的传统实证主义文学研究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以一种高度实践的参与现实的精神表现出明显的伦理取向或价值立场。换句话说，当代西方文学批评对文化研究具有一种关注现实的斗争精神和干涉主义信念。
第三，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战略性和诊断性。策略源于当代西方文学批评面临的现实条件。面对现实强大的资本主义文化逻辑，文学批评可以通过干预现实来达到政治反抗和文化批判的目的，只能在文学文本的策略分析和批评中得以实现。比如解构主义的文化抵抗，就是一种明显的战略活动。它不是从正面批判传统文化，而是通过颠覆语言的能指和所指的二元对立结构，揭露西方文化中“逻各斯中心主义”的本质。在耶鲁学派，保罗·德·曼对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的解读，是从语言的修辞特征上明确文学文本与一切非文学文本的界限，进而将其修辞解构理论延伸到人类和整个社会系统。新历史主义文学批评对权力结构的分析也大多从权力结构的载体——话语形式入手。此外，在西方马克思主义中，詹姆逊的意识形态“症候”分析和阿尔图格·赛的“症候阅读”都是战略性的文学和文化阐释。正是在这种策略性的文本分析和批评中，隐藏着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政治反抗倾向和文化批评倾向，这使得批评实践变得更加复杂。
因为政治反抗和文化批判是在隐蔽的战略活动中进行的，所以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实践活动往往是诊断性的。这种诊断性的特征是，当代西方文学批评的理论和方法的选择往往取决于它所提出的问题，而问题又取决于它们的语境或背景。对问题和语境的意识使得文学或文化研究者常常采用一种诊断性的阅读和分析方法来分析文化或文学。“就像内科医生或精神分析学家需要快速检查病人身体或心理症状的细节以诊断麻疹或精神分裂症病例，从而实施急需的治疗一样，文化研究的从业者也不时快速检查作品的明显特征，抓住它所表现的特殊文化的另一面来诊断它。它的阅读取向更关注文化而不是作品本身，尽管承认每种文化的相异原则。”(25)这种诊断性必然在逻辑上延伸:当代西方文学批评更关注主题、意义、思想、语境、政治、社会，而不是语言、结构、修辞等文本内部事实。